■   连允东

一提到宁化客家历史文化名人、清代大书法家伊秉绶人人皆知，而说到养育他成长的父亲、宁化客家历史名儒伊朝栋却鲜为人知。至于其墓地在何处？知者更为甚少。

清明前夕，几位文友小聚。闲聊中说到宁化古墓，一位水茜文友小余说：“伊朝栋的墓地在宁化县水茜镇邱山村赖家排。我曾去祭扫过，若朋友们想去谒墓，我可以带路当向导。”正合我意，原本想寻觅拜谒朝栋墓的我当下就议定清明时节一起前往。

细雨霏霏的清明节那天，我和几个友人怀揣着敬仰之情，驱车出县城往宁化东北部的水茜镇邱山村行进。一个多小时便到了邱山村。下车后当地文友小余带我们步行。踏山路、劈荆棘、抓藤蔓、穿树林、跨山涧，大约走了10余华里，好不容易来到了赖家排自然村。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朴的小山村。木桥、流水、人家勾画出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小余介绍：“这赖家排10几户村民全是从邱山迁来的陈姓人家。朝栋墓地就在此山场（当地叫坪上府），四周全是湖村镇城门村所辖地域”。此时，一位小余熟悉的村人迎面走来，主动热情地为我们引路。在山场转了一会，他便指着前方说：“伊朝栋墓地就在前面。”我们定眼向前望去，墓地规模颇大，约50余平方米。四周杂树葳蕤，荒草纷披。墓碑三块，中间主碑，左右是墓志铭，黑色页岩，每块长88厘米，宽50厘米。墓前有石马、石虎、石羊三对。看去虽青苔累累，但依旧虎虎生威，栩栩如生，给墓地平添了几分肃穆庄严感。中间还立了一块宁化县政府墓地文物保护碑。我缓缓前行，面对客家名儒伊公墓碑我虔诚作拜，点上一炷清香三鞠躬。默立身旁的村人对我们说：“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伊朝栋去世，其子秉绶为官杨州知府。伊公建坟山场是其家人出资买下的，建坟所需条石、青砖，巨大的护墓石马、石虎、石羊等都是请人从城里抬来的。并在当地请了一位叫陈有贤的村民及其家族为伊公守山护墓，直至1960年还有人守护。如今，主墓碑仅存六分之一残碑，在民国战乱时期曾多次被盗，所幸的是由清代学者翁方纲撰文、书法家阮元书丹的两块墓志铭还在，虽有损坏，但还算完整可读。”聆听村人叙说我蹲下身，端详墓志铭，仔细辨读着：“公姓伊氏，讳朝栋，初名恒瓒，字用候，号云林。其先自河南陈留郡迁福建宁化县。曾祖应聚官训导，赠主事，祖为皋，父经邦俱赠少卿……”细读碑文，我眼眸中仿佛浮现出伊朝栋当年光耀后人的人生足迹。

追溯朝栋骄人的足迹，让人感动，催人进取。他生于清雍正七年（1729年）卒于嘉庆十二年（1807年），宁化城关人。他小时候家境清贫，父亲伊经邦对朝栋要求十分严格，耐心教育，使之苦读诗书，满腹经纶，志向高远。30岁（1759年）乡试中举。清代读书人一旦中举，也便是基本上实现了读书做官的愿望。有了举人的基础和资格，他并不满足，他还要向科考金字塔——“进士”攀登。但考“进士”是最难的，于是，他更加奋发努力，刻苦读书。经十年寒窗的修炼，40岁（1769年）他终于进士及第，实现了读书人的终极梦想。成了宁化伊氏家族考中进士第一人。从此，他踏上了仕途。历任刑部安徽司主事、河南司员外郎、湖广司郎中、浙江道监察御史、户部给事、通政司忝参议、大理寺少卿、光禄寺卿等职。

朝栋牢记伊氏“除贼盗。廉洁可安，毋因穷而异志；清白堪守，勿遗臭于万年。倘非有而取，小盗即大盗之源；灭义以求，贪财即丧命之渐……”的祖训，为官以勤政廉明闻名于世。诸城刘大正，时主铨政，他观察到朝栋博学多才、廉洁公正、办事认真，即推荐其补山东司。任职期间，办理王伦逆案，疏牒山积、裁决无滞。刘文正甚为重之，旋擢升为浙江省监察御史。此后，18年中，由御史转户部给事中、通政司、鸿胪寺、大理寺而至光禄寺卿。当年同朝为官的刘统勋、纪晓岚都对他青睐有加，评价颇高。乃至乾隆皇帝屡次召见，咨询时政，兼充经筵侍班大臣，稽查左翼宗学，駸将升用，朝栋遂以身体不仁告老归家。朝栋德高望重，在朝野颇有影响力，宁化城关伊氏宗祠里曾高悬的“千叟之一”的匾额便是最好的佐证。据载，嘉庆元年（1796年）正月，朝廷举行授封大典，正式立皇太子为皇帝，是为嘉庆皇帝，尊乾隆为太上皇帝，在宁寿宫举行“千叟宴”。朝栋有幸被聘请参加了这一举世盛宴。为纪念此殊荣，其族人特制“千叟之一”金匾高悬祖祠中，以光宗耀祖。

朝栋不仅是一位勤廉公正的好官，而且是治学严谨的楷模。他自幼勤奋好学，毕生从事《朱程理学》的研究，为福建朱程学派的名人。他的理学深受漳浦理学家蔡世远、宁化理学家雷鋐的影响。因了他专心学业，精研经史，以致学有所成。有《南窗丛记》（八卷）、《赐砚斋诗钞》（四卷）、《云林诗钞》等著作行世。他不仅通晓程朱之学，而且精通诗歌创作。我曾拜读过他的不少诗作，总感到其诗高韵逸气。诸如《秋日广济桥晚眺》：“五里郊原人望宽，村头茅屋渡头山。烟生野水孤航外，木落斜风细雨间。疏磐带云来北寺，断虹将鸟过东关。悠然坐对濠梁晚，庄惠多言一概删。”诗意隽永，情景交融，耐人寻味。正因朝栋治学有方，学有成效。难怪乎得到清代著名翰林院编修翁方纲的高度评价：“其为学在躬行实践，以忠孝为本，以慎独务实终其身。盖闽自蔡文勤、雷副宪递研造道为学之方，而公实亲承副宪指绶，静存动察，毕生毅力在为学中。”（见《光禄卿伊公墓表》）该文又说他终生好学，晚年疾病缠身，仍坚持著书立说，以左手练习书写，临终之际犹以《孟子》示孙：“自少至老，日手一编不辍。右手不仁，犹以左手写经。易箦时犹手披孟子以仁存心章，提示诸孙，亦足见平生职志矣。”

凝视剥蚀的墓志铭，我遐思翩然，追忆朝栋的足迹我深思不已。他虽离开我们200余载，但他为人忠孝，为学精深，为官勤廉，不愧是宁化客家一代名儒，是不可多得的成功名人。他的成功为宁化伊氏家族后人树立了学习榜样，为其后裔师承名儒大家创造了良好条件，从此，科举的大门向伊氏家族敞开。尤其是他用心养育栽培了儿子伊秉绶，让其秉承渊源的家学，为其成功打造了起跑线和成长平台，可谓功不可没。可以说没有他的言传身教也不可能造就出伊秉绶这样清正爱民的好官和享誉中外的大书法家。据伊氏族谱载，其后伊氏家族人才辈出，在短短的40年间，一下子就接连出了三位进士，还有一连串的举人和众多官宦、学者、书画家。朝栋带动了整个宁化伊氏家族的向学立业之风，使伊氏家族成了宁化著名的书香门第。

名儒虽逝，精神永存。纵观伊朝栋成功的人生，仰慕之情油然而生。他不仅是宁化伊氏的骄傲，也是我们宁化客家人的自豪。他给我们留下的勤奋好学、志向高远、锲而不舍、自强不息、不断进取、公正廉明的可贵精神将永远光照后人。

雨过天晴，阳光灿烂。遥望碧空，我好似看到新时代宁化客家文化的天空闪烁出许许多多更加璀璨的明星。

（本文作者系福建省宁化县文联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