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 纪 福
古老的沙溪河（古时又称太史溪）源远流长。发源于建宁的金铙山河，流经建宁、宁化、清流、永安、三元、沙县，由南平汇入福州闽江，流向福州、奔流入海。水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资源。沙溪这条三明人民的母亲河，几千年来，孕育着纯朴、勤劳、善良、热情好客的世代三元本土乡民，滋养出融合永安、沙县的沙溪传统文化。三元地处山区，山林密布、溪流纵横交错、植被茂盛、土壤肥沃。沙溪流域水系呈树枝状，洪水汇流时间长，且位于戴云山脉和武夷山脉之间，依附天然屏障，因而抵御自然灾害能力强。夏秋无大旱，雨季少洪涝，天灾人祸少，实属三元乡民的风水宝地。也正因为有沙溪河充沛的水流量和东、西两岸大片的淤积盆地，三明钢铁厂、三明化工厂等省、地属企业才落地于此。上个世纪50－70年代，三明逐步形成了冶炼、化工、重型机械、标准件、农药、塑料、建材、纺织、印染、服装、皮革、食品等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同时也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支援山区建设的工业建设者和生产者，一座移民城市由此而生。这就是沙溪的丰硕结晶。
我是三元城关本地人，出生于上个世纪50年代末，居住在桂龙坊，童年期恰好遇到文化大革命。停学期间，就在沙溪河里玩耍、钓鱼、撑竹排到焦溪的黄楮峡、神仙顶，台溪的鲤鱼桥（从台溪坂到相对坑的人行桥）、邓地及台溪树等山上砍柴。洪水时撑竹排到原三元轧钢厂（岩头雷）处河岸等待、选择上游河流漂木的到来，再去打捞划入岸边。对三元城关原河段的水域、地貌记忆犹新。恢复高考后，我有幸就读于福州大学土木工程系水利水电工程专业。毕业后，带着对亲人的思念和对三明这片热土的眷恋，回到三明投身于水利水电工程事业，从事水利水电工程的开发、建设、管理工作。见证了原生态河段水域、地貌及人类对原生态河段的破坏，并参与组织了对河道治理的全过程。随着三明经济建设的发展，沿河两岸高楼林立；江滨公园、沿河步道的建设，数座不同结构、不同造型的跨河大桥的建成，以及市区建筑、大桥景光灯的设置，夜幕来临时沿河两岸高楼、大桥映入水中，美景如画，沙溪河两岸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基于对这片热土的特有情怀，为了让子孙后代更加了解沙溪这条母亲河的今昔风貌，我油然产生了追忆三明河段变迁的念头。(图为台江大桥夜景)
一、洲屿的分布概况
上个世纪80年代前，城建、交通、水利水电建设还不发达，沙溪河基本处于原生态状况。那时，河水清澈见底，鱼类繁多。台江（台镜头）有一人工摆渡作为沟通东西两岸（城关上游8450厂宿舍处至台镜头、台溪坂、相对坑）交通工具。该地位于现台江水电站附近，称作渡头。渡头以上至现三明林业加工厂近4公里河段，河谷狭窄、水流平稳、水深约3－8米，故称七里塘。渡头下游到城关河段河床渐宽，两岸最宽处有七百多米，右岸有东牙溪汇入、左岸有小焦溪汇入。由于该河段基岩分布较高，河面宽，在多年洪水的冲击下淤积着多处大小、形状不同的河中洲屿。按洲屿面积的大小排序分别称为涨洲、龙洲、狗洲、对门洲和沙洲。并有三个急涧，一个叫大尖，位于龙洲头和台江农地之间；另一个叫吴栋尖，位于涨洲头和龙洲之间；再一个钻子尖，位于对门洲头和沙洲之间。三个急流常年水流湍急、波涛汹涌。从龙洲头起，渡头下游的主河道被龙洲和涨洲等分为多条支流。最大的支流穿越龙洲和台江农地之间，河宽约百余米。大尖位于此支流的头部，有个岩石跌坎，水流湍急、中下部河道水深、水流平缓，河床为沙卵石，第二支流在龙洲与涨洲之间，河宽与第一支流相近，水深1－2米，水流较急，鹅卵石河床。到龙洲尾（白马公处）与第一支流汇合。第三支流从涨洲头（黄墩巷尾部、现三元法院附近），下游由东牙溪汇入，至涨洲尾与其他支流汇合。河宽60－70米，河床上、下游段为鹅卵石河床，水浅流急，中段“岩头雷”（现三元消防大队处）水深流平，河床多处暗礁，洪水时河面多处漩涡，暗涛汹涌。
涨洲是几个洲屿中面积最大的，长约1000米，最宽处460米，常年水位面积约380亩。涨洲面积大而平缓，洲面高程较低，洪水期经常会被淹没。洲内长有少量的杂草、荆条花、彭仔花、阳荆（三元乡民端午节把阳荆拿来炼制碱水，用于包碱粽和打面条）等灌木，并分布着大量的沙石。表面为银白色的粉细沙，夏季沙表面温度高达50－60℃，赤脚很难行走。下部蕴藏大量的粗砂和大小不同的鹅卵石。
龙洲为第二大沙洲，形状如龙舟，最大长度约800米，最大宽度约180米，面积约100余亩,龙洲地势较高，三、五年一遇洪水才被淹没，土质表层为沙壤土，土质肥沃、土壤疏松，解放前，就有桂龙坊乡民在此开垦种植小麦、甘蔗、地瓜、西瓜等农作物，其中（孔字号）西瓜品质优良，享有三代盛誉。解放后，由城东大队在该洲种植桑叶用于养蚕，又称桑叶岛。成熟时的紫色桑椹又长又大，酸甜可口，吸引了众多顽童采摘。
狗洲位于龙洲下游与焦溪口之间，在龙洲下游左侧分一小支流，宽约30米，水浅而平缓、干旱时焦溪口河水倒流。狗洲长约250米、宽约80－90米，面积约30亩，地势稍低于龙洲，土质表层为沙壤土，土质肥沃、土壤疏松，种有瓜果等农作物。
对门洲位于沙洲路至原城南村部河面中心，表面为沙卵，长有杂草，可放养牛羊。
沙洲位于沙洲路河滩与涨洲尾及对门洲上游之间。小支流水浅、流急，枯水时干枯与沙洲路河滩连成一片沙滩。对门洲和沙洲面积小、高程低，一般洪水都淹没。
从龙洲头被各洲屿分开的支流汇集于涨洲尾在沙洲与对门洲头之间形成急流叫钻仔尖（对门洲左侧分流很少），钻子尖河面窄、水深流急、浪涛汹涌。上世纪60－70年代，顽童大多从钻子尖处游向对门洲。（图为洲屿分布图）
二、清澈见底的沙溪孕育着代代三元乡民
沙溪是旧时代山区与福州沿海商贸往来的唯一要道。三明是内陆山区，崇山峻岭，植被茂盛、土壤肥沃，盛产木竹、笋干、红菇、香菇等土特产品。旧时代，山区交通闭塞，既无公路、更无铁路，民国末期开通了一条马路。因此，沙溪水运成了唯一的交通要道。那时，乡民们把山上砍伐的木头锯成4－6米长的木段，排列整齐，横竖用藤条或纤绳捆绑、竹钎钉牢。一条木排长16－18米、宽4米，木排上搭有帐篷。放排工们借助水的浮力顺流而下，他们过急流、越险滩、追波逐浪、风雨兼程，经延平入闽江，划向福州。（图为山区河流放排）
沙溪河也是乡民平时耕作、砍柴的交通水道。三元乡民沿河两岸而居，许多耕地、山林都在西岸的焦溪和台溪一带。特别是桂龙坊的乡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竹排。他们以竹排为交通工具，以沙溪为交通要道，从事着农耕、捕鱼、砍柴等日常活动。
沙溪河还是乡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源和姑娘、农妇洗涤、拉家常的好场所。沙溪河水质清澈甘甜，古时无污染，生活废水通过沙溪的自然净化后可以饮用。旧时代，虽然各坊堡都有水井方便取水，但枯水期还是很多乡民到河里挑水饮用。乡民洗澡换下的衣服、鞋帽都由姑娘、农妇通过各坊堡筑建的水岭到河边结伴洗涤，互拉家常。
沙溪河是三元城镇乡民大米加工厂的动力。解放前，稻谷加工成大米都是利用水的落差冲击水车上的水斗，使水车转动带动用楮木做成的礁仔，舂打石臼内的稻谷,经筛分成大米和米糠。据长辈回忆：三元城关和列西很早以前就有13-14艘船碓，船碓长15米、船头宽3米、船尾宽3.5米、中仓宽4米，船底至船顶高3.5米，头、尾部翘起。船尾有一根长度8.4米的横向楮木车轴，垂直于船纵轴线，两端伸出船边约2米处对称装有两个水车，每个水车沿外圆周均匀分布有十二个水斗，在水流的推动下使水车转动，带动船仓内装有礁仔的轴转动舂米。每艘船有八组水碓，并设有谷箩间、风车间、筛分间、碓米间、休息间等，每昼夜可加工大米2000斤。
沙溪河也是鱼类的家园，由于沙溪有急流区、缓流区、深水区，洪水时有回流区，河床多由砂、鹅卵石组成，又有贝壳类、河螺、石虫、小鱼虾、水草等饵料，适应各种鱼虾类生长。鳗鱼在闽江口产卵后形成幼鳗，逆水回游到沙溪河成长；甲鱼夏季在沙洲上掏窝产卵后，用细沙掩盖孵化成幼甲鱼。河里繁衍着许多鲜美可口的野生鱼种，如鳜鱼、石斑、黄刺、青鲶和许多不知学名的鱼类。许多渔民晚上去放网、放钩、放钓，凌晨去收，各种鲜鱼收获满满。
沙溪更是顽童玩耍的宝地。一群群顽童在河里戏水、潜入水中抢占石磨或大礁石；在陡峭的河岸中掏鸟窝；在涨洲掏鳖蛋，夏夜带着手电筒到涨洲、对门洲寻找老鳖行走的脚印捉鳖；在河里钓鱼；在河滩边打土仗……
三、无序过度的人类破坏活动使沙溪在哭泣
无序过度的人工开采砂石，严重破坏河床。由于城市建设需要开采砂石。上世纪70年代前，生产力落后、砂石用量少，人工采集、筛分、挑运，可满足建筑用的砂石。上世纪70年代始，为满足建筑用的砂石料要求，市里成立了砂石公司。从原三元扎钢厂（现三元消防大队处）河边到涨洲建了一座漫水桥，在涨洲开采砂石，由人工采集、筛分、装车，运到建筑工地。那时的河床、地貌基本没有变动。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砂石用量需求大，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涌现了许多砂石料开采专业户。由于当时涨洲的砂石开采权属砂石公司所有，个体采砂户只能在河里开采。因此，制造了多艘采砂船。早期开采者把建筑可用的砂、鹅卵石采集、筛分、运走，而大的鹅卵石却就地丢弃成堆。河床遭受极度破坏，河道中形成许多深坑和石堆，从远处看上去，每处石堆好像北方平原一座孤坟。由于河床的破坏，到处都是深坑，造成多个不识水性顽童在下河游泳时溺水身亡。有的开采者为争夺地盘，还发生口角械斗现象。随着砂石公司将涨洲砂石开采也发包给个体采砂户，原有清澈见底的沙溪河水和银白色的涨洲却一去不复返了。
生活垃圾、建筑垃圾、弃碴弃土沿河两岸随意堆弃，沿河两岸都成了垃圾场。既侵占了河道，又破坏了原天然河道的景观。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初205国道的扩建，三明至沙县河段峡谷处开炸的石头大量滚入沙溪河，侵占了河道的过水断面，在三明发生的“94·52”洪灾中，在同等洪峰流量下，三明市区洪水涌高近一米，造成大量的洪灾损失。人类活动对河道的破坏，使沙溪在哭泣，人类也遭到了沙溪河的报复。
四、沙溪河道的治理
市区第一期防洪驳岸的建设：1996年底，市区下游的斑竹水电站即将建成，为避免斑竹水电站下闸蓄水后，造成市区防洪堤岸的建设难度。1996年下半年，三明市、区两级政府相关部门，结合城市河道的景观设计，开始组织了沙溪两岸防洪驳岸的建设，当时在建设资金和建设条件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参建者们克服重重困难，加班加点。争时间、抢速度、保质量、保安全，确保了斑竹水电站下闸蓄水前，建成了市区沙溪两岸防洪驳岸。既美化了市区沙溪两岸的河道岸线，又为市区后期沿河步道及江滨公园的建设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沙溪台江西岸的河道整治：斑竹电站蓄水后，对门洲、沙洲已被淹没，涨洲也大部分被淹没，狗洲与龙洲之间的支流已被堆填，而龙洲也不再有人耕作，河道采沙作业还在无序地进行，沙溪三元河段已面目全非。而在水利工程的建设方面，沙溪规划建设的水电站在有序开展。作为三元区重点建设项目的莘口上游的竹洲水电站于2001年投产发电，2003年开始了台江电站（原渡头处）的建设。市区防洪堤在陆续建设。随着市区城市建设的发展，市区用地和弃土用地问题日趋突出，市区发展也有南拓的要求。从台江电站至对门洲这段河段河面宽，有多个洲屿、滩涂。两岸河面最宽处达700多米，而对门洲下游河段的河道宽度都在280米之内。因此，科学设置河道岸线，理顺河道，充分利用荒野的洲屿、滩涂面积，以满足市区弃土用地和城市南拓的需要就摆上重要议事日程。台江西岸岸线的科学设置，既能理顺河道岸线，又能满足市区弃土用地和城市南拓的要求。因此，2003年三元区政府将沙溪台江西岸的河道整治列入区重点建设项目，委托了当时承担沙溪各级水电站设计的华东水利水电勘察设计研究院对台江西岸河道岸线进行设计，并由浙江大学水工实验室进行水工模型试验，来验证岸线设计后的河道行洪能力，并纳入市区防洪堤建设项目。经水工模型试验结论：台江西岸河道整治后，30年一遇洪水比原河道水位降低1cm；50年一遇的洪水比原河道水位降低2.5cm。从而证明台江西岸的堤线设计是可行的。河道整治后新增市区建设用地近500亩，容纳300多万立方米城市弃土。既满足了市区基建的弃土要求，也增加了城市南拓的建设用地。同时理顺了河道岸线，美化了河道。随着台江大桥的开通，新增土地与台江农地连成一片，成为动车南站、汽车南站、太阳岛等建设用地。（水工模型试验报告封面图）
沙溪水环境的变化和大环境一样，随经济建设的发展经历了破坏——治理——美化的过程。随着河道采砂受禁；工业、生活污水集中处理等综合治理措施的推进，沙溪水质逐步得到改善。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沙溪各级电站的建设，河道变平湖，许多野生鱼类资源已灭绝。如甲鱼没有沙滩可以产卵孵出幼甲；鳗鱼不能回游；在急水中生长的鱼类失去了生存环境；原来的沙卵石河床淤积成淤泥，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已成回忆。（台江西整治岸线设计图）
如今，漫步于沿河休闲健身步道；徜徉在江滨公园；一眼望去，两岸高楼林立，河上数桥横跨；人在水中行，车在河上跑，一派繁荣景象。夜晚河面微波粼粼，流光溢彩，色彩斑斓；楼宇飞桥，湖光山色，在景观灯的烘托下，绚丽多姿，如彩笔勾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整治后的三元河段夜景照）
（本文作者系原福建三明竹洲水电有限公司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