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 琼 奎

春节，是汉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客家民系是汉民族的一个优秀民系，对春节也非常重视，形成了许多春节习俗。建宁作为客家县，传承了中原文化中汉族春节的许多习俗，并融入了当地的乡土风情，成为了既有中原文化传承，又有地方特色的春节习俗文化。

春节，古时叫“元旦”。“元”者始也，“旦”者晨也。“元旦”即新一年的第一个早晨。辛亥革命后，采用公历纪年，公历1月1日为岁首，称“元旦”。将农历正月初一改称春节。而今“新年”一词，有时用于“元旦”，有时用于春节，似乎混淆又似乎通用。现在公历已普及，但人们仍然重视农历，视农历十二月最后一个晚上为“除夕”。建宁客家人至今都认为春节是地地道道的过新年。这种自古沿袭的过年方式，内容丰富，源远流长，深刻地蕴含了祈祷合家团圆、光宗耀祖、添福添寿、幸福吉祥等善良愿望。（图为建宁过年晏神）

建宁一般以农历正月初一为新年之始。将春节时间分为三个阶段，即从入年假（入年界）至除夕为准备阶段；年初一至初五为过年阶段；年初六至元宵节（正月十五）为尽兴阶段。据说农历十二月二十三这天是灶王爷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年事的日子。家家户户摆放祭品，各式茶点，焚香点烛，并用糯糍、糖豆、米花等甜食，其中一定要有一碟麦芽糖，把灶君的口甜住，为其送行，让其“上天奏好事，下地降吉祥”，以祈求赐福。年三十夜，再点香蜡，放鞭炮，把“灶公公”接回。此过程建宁叫“祭灶”。入年假，又称入年界，在农历的十二月二十五（有的地方二十四），建宁叫“过小年”。乡俗从这天开始，一方面除旧布新，（便）大洗刷大搞室内外卫生，清洗被服，做到干干净净，窗明几净，同时炒花生、豆子、爆米花、做芝麻片等。另一方面开始准备年货，杀鸡宰鸭，采买猪、鸡、鸭、鱼等肉禽食品，家家蒸年糕，意为“年年高”，户户炸油糍、酥煎肉（米）丸，意为“团团圆”。

除夕为一年的最后一日，建宁有的叫“三十夜”（或称“年三十”），因旧岁在该日除去，故名。除夕的主要事项有“上红”、贴门神、祭祀祖先、吃年饭、守岁、做“隔年饭”等。是日家家挑满水缸的水，贴大红对联，挂年画，在大门正中贴“福”字，近数十年，有少数人跟着电视放映的外地习俗，兴起倒贴“福”字，象征“福”到。由此一举增进吉利之意，仿效者由城及乡，方兴未艾。每件家具、农具均贴上小块正方红纸，连牛栏、猪圈、鸡舍也不例外，这叫“上红”，还要贴门神像、灶神像，以求庇护。祈愿在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吉祥如意。

除夕日祀神，是旧时不可缺少的重要仪式，祀神主要包括祭祀天地、家神及祖先。祭品一般是酒、果品、年糕、三牲（猪肉、鸡、鱼）及“岁饭”等，有的乡村纯素斋。祭品大多放置一天才撤，有的则保留到初五。现在祀神仪式多不流行，但尚有人家设供果点，电光香烛，虽不无祀先之意，但也增加了节日气氛。

除夕晚餐是一次特别丰盛的合家宴，家家都颇为讲究，建宁叫“团年饭”。乡间有几道菜是必备的，如猪肉要上红，寓吉利之意，肉丸意团圆之意，鱼寓年年有余之意，豆腐深含富贵之意，笋寓节节高之意。建宁客家人极重亲情，无论离家多远，都要回家团聚，若有亲人因特殊情况不能团聚，仍须为其保留碗筷、席位，有的还为当年已故的亲人摆上碗筷，入席前，要上香祀祖，要鸣炮，席上要茶酒齐备，无论会不会喝酒，都要斟上酒。除夕夜，关门时要放一串鞭炮，叫“封财门”，意为一年辛苦挣来的财富不外流。均口、伊家等乡村，有的全屋通明至天亮，叫“点岁火”，客坊、黄埠有的村家中亲人通宵达旦欢聚一堂，共叙天伦之乐，谓之“守岁”。

正月初一是春节的核心，也是春节的高潮，建宁人也最为看重。这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是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开启大门是第一件大事，非常隆重。建宁称之为“开财门”、“开大门”，意为新的一年财源滚滚进来。旧时开大门要选择吉时和吉利方向，选择“进财”方向在子时进行。开门前，各家主妇要早起床，摆好供品，然后请男人起床，门楣上要贴上“开门大吉”、“万事如意”等小红联，厅堂、灶堂、大门都要点燃大红蜡烛，烧香礼拜。开门之时，人们不约而同，点燃长串鞭炮，千家万户鞭炮齐鸣，惊天动地，此起彼落，无论是城关还是乡村，人们竞相喜迎新岁，一派欢天喜地过大年的壮观景象。

开门之后，全家早起，一般男女老少穿戴一新，纵使贫寒之家也不例外。俗话说：“有钱没钱过新年”。这并不是全为了光彩，其中似乎又包含一些新年伊始，图个吉利愉快，有年年新之期盼。接着是在家中晚辈给长辈拜年，旧时要行跪拜礼，后改为作揖鞠躬，流传至今，虽有鞠躬行礼者，但大多数只说些“添福添寿”之类的祝福话，长辈对晚辈回敬些“身体健康”、“步步高升”之类的吉利语。拜年之后，长辈要给晚辈包“压岁钱”。

正月初一的饮食旧时也十分讲究，比较普遍的是吃“年饭”（即除夕夜准备好大年初一的米饭），建宁俗称“隔夜饭”、“岁饭”。初一的早餐建宁民间大都吃斋，这与崇尚神佛有关，以示虔诚祈求一年平安。如今也有的吃荤。斋餐：主要有年糕、团圆汤丸、红枣、花生、糯米甜稀饭等吉祥食物。现在，建宁客家人初一早上吃的食俗仍在流行，不过素食已少见，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餐桌上的食物更丰富、更讲究。

早餐之后，各家男丁进祠堂叩拜祖先和社公菩萨，照例供上鸡、肉、年糕等供品，点烛敬香、叩拜、放鞭炮。旧时建宁初一不论分家或未分家的儿子均要先给父母拜年，初二才开始来到亲朋好友家拜新年到初五日止。初二这一天妇女们尽其所有装扮一新，偕同夫婿子女欢天喜地回娘家给父母拜年。女婿切不可初三以后去拜岳父母的年，否则会遭人嘲笑。因为民间有“初一子，初二郎，初三初四野姑子”的说法。乡民如有女儿春节前出嫁，而女儿又尚未生子女，女方要向男方送年节（即春节、五月节、八月节），直到女儿生下一子半女才改为男方向女方送年节。有女儿春节前新婚的，女家要在正月初二派人去男方接女儿女婿回家，并在家中置办丰盛的酒席宴请女婿，还要请亲眷来作陪，建宁俗称“请新郎婿”。

初三至初六是给在上一年去世的亲友拜年，而父母或祖父在上一年逝世的子、孙，则初一至初六应在家中“守孝”，等候亲友们来拜年。初七之后，方可到亲友家回拜。拜年之时要带上鞭炮、香烛、官钱（纸）前往，点上香烛，烧上官钱，先向亡者三叩拜，燃放鞭炮后再向生者拜年，说些“添福添寿”、“事事如意”之类的吉利话。拜年必（需）须在午时之前进行，如超过午时，必须第二天上午再去。

现在已有初一就走家串户相互拜年的习俗，但必须先到亲属长辈和老师家中拜年，否则有失礼仪。拜年之俗现在仍盛行，建宁与各地一样增加了“团拜”，即集体拜年，春节前后择一时间，聚会一起，互相拜贺致意。“电话拜年”、“手机信息拜年”则是这几年时兴的新鲜事，新年钟声响过之后，人们拿起电话、手机向亲朋好友贺年，既及时又便捷。

旧时春节还有许多规矩，如初一不淘米、不扫地、不劈柴、不打人、不骂人、不讨债、不借款、不洗衣服、不做针线活。

初三是“送穷鬼日”，建宁叫“送垃圾”。民间有初一、初二不倒垃圾的习俗，将三十年夜“封门”之后的垃圾扫在大门角落，等正月初三下午一起送到村坊中固定的垃圾场集中倾倒焚烧，叫作“送穷”。倒了垃圾，拾回几个鹅卵石，称为捡“元宝”。按规矩家中的祖母或母亲用笋壳（没有笋壳可用纸壳替代）做一面具，面具上要挖两个眼洞，让全家老小每人戴一下，以求不生“邋遢眼”。还要用红纸包好一包“五谷、茶叶”，连同戴过的“面具”与垃圾一起送去倒掉，按例要点香烧纸放鞭炮，向当年的“吉利方向”三作揖，然后焚烧。现在农村仍有送垃圾、包“五谷、茶叶”之习俗，但戴面具的习俗已基本不存在了。

初五是“五谷菩萨”的生日，这一天家家不做饭（饭初四做好），各家要送丰盛的祭品到村坊中最大的厅堂里去祭拜，妇女们这天则念一天的经，以祈求五谷菩萨保佑今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客坊乡中畲一带至今尚保留这一习俗。此外，客坊中畲村至今还有过半年的习俗。

建宁客家人自古以来热情好客。正月期间村坊中任何一家有客人来，家庭主妇都会端上一壶热腾腾的农家自酿米酒和一盘装着自家做的精美果品（诸如花生、米糕、麦芽糖等）及一碗汤点前来招待。热情地为客人斟上一碗酒，请你品尝她家自酿自做的酒、果。客人吃得越多，主人则越高兴，这说明她家的酒、果色香味俱佳。反之，主人则不高兴。建宁乡村至今仍保留着这一情味极浓的淳朴风俗。

初六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建宁客家人自古就有初六开始出门求学、经商、务农、做工之习惯，以求“六六大顺”。

过了正月初十，便开始筹备元宵节了。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又称上元节、灯节。建宁俗称“上元节”。建宁客家人吃元宵、赏灯，开展各种文体活动，颇为热闹。

这一天家家吃元宵，意在合家团圆和睦。元宵有香、甜、辣、酸、咸五味，可汤煮、油炸或笼蒸等多种吃法。元宵大都用糯米研粉配料搓成，外形团圆，大方美观，吃起来香甜可口，惹人喜欢。建宁也普遍流行吃元宵俗，有的乡村亦有吃年糕俗。

元宵节人们除了吃元宵外，主要是观灯、赏灯、猜灯谜。建宁欢度元宵节有其自己的特色，闹元宵活动多彩多姿，令人陶醉。每逢元宵节举办灯会、谜语竞猜、庙会、龙狮灯大比武，民间民俗文艺踩街，各种戏剧汇演，燃放焰火等。在各式各相的花灯中，别具地方特色的有：里心镇新墟村、伊家乡沙洲村的花钵灯；客坊乡里元村的伞灯；均口镇台田村的马灯；黄坊乡毛坊、陈岭村的桥灯；金溪乡河东村的莲花灯等，真是五花八门，尽显欢乐本色。春节期间，各种民间传统的游乐活动更是丰富多彩，高潮迭起，一浪高过一浪。（图为建宁过大年晏堂乐）

(作者系中国民间文艺家，福建省作家，建宁县关工委常务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