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 允 东

怀着对宁化客家名人的敬仰之情，这几年我曾拜谒过巫罗俊、罗令纪、黄慎、郑文宝、伊秉绶等人的墓地，却未曾谒过清朝著名理学家、宁化畲族先人杰出代表雷鋐的墓地。

这位了不起的畲族先人其墓地在何处？我查阅了《宁化县志》：“雷鋐墓位于鱼潭周公潭。朱仕琇撰志铭。”（《宁化县志》第78１页）后经多方打听才知其墓址是在中沙乡下沙畲族村刘坑组一个叫马坑的山头上。

烈日如火的秋日，我和县民宗局的几位同志驱车来到中沙乡下沙村。在村支书雷旺金的带领下，我们过半溪、走田塍、绕村庄，一会儿便到了刘坑自然村。当地一畲民告诉说，要找雷鋐墓地，大致还有5华里山路，且上山又没有路，很难走。于是年轻力壮的雷书记联系了一位熟悉路况的畲民，借了两把锋利的劈刀，风风火火地在我们前面引路。山路坑坑洼洼，杂草葳蕤。我们时而踩田埂，时而跳水渠，时而穿荆棘，艰难向前行走着。头顶烈日灼灼，浑身大汗涔涔。偶尔缕缕山风拂来，阵阵稻香扑鼻，给人几许清爽和惬意，促人继续前行。

好不容易行至山脚，抬头翘望，青松小竹布满山头，在秋阳下显得更加苍翠欲滴。我们在山脚下寻寻觅觅，想找一条上山的小路，可是未果。还是带路的畲民用刀左劈右砍才找到了略带小路痕迹的砍柴路，我们紧跟畲民往上爬。畲民前面劈柴开路，我们抓荆攀藤，一步一滑，小心翼翼往上登。虽大汗淋漓，疲惫不堪，但想到很快就要看到雷鋐墓地，我就鼓足干劲，奋力攀登。带路畲民在前面一排松树下，在荆棘丛中找到一块雕有花纹的断石，大声对我们说：“墓地找到了。”我们循声过去，四处寻觅，发现散落在荆棘草丛中的几块残石，其中有一截石马头，上雕的马嘴、马耳、马眼依然栩栩如生，工艺精湛，生动古朴。抬头望见一大圈用石块砌就的墓地墙，村民介绍说共有三进墓地墙。最让我们惊讶痛心的是发现两处被可恶盗墓者挖掘的大窟窿，里面横躺着两块坚硬硕大的条石，青苔累累，蜘蛛穿行，让人憷然。我们四处寻找墓碑和墓志铭，企盼能找到最具说服力的佐证。我们攀援过三进石墙，也尚未发现。到最高处正中有个空墓穴，雷支书告诉我们说：“这墓穴前可以断定是放置墓碑的地方。因为我前几年清明时和雷氏子孙来过此处点烛燃炮，祭祀雷鋐。这墓地在‘文革’期间被盗两次，所以整个陵园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墓地坐东朝西，站在这约摸300平方米的墓地向远处眺望，有两座高耸的山峰，视野非常宽阔。

伫立杂草丛生中的墓穴前，我的心在颤抖，这眼前破败的墓地难道就是清代理学名臣，畲族杰出先人雷鋐的墓地？眼前现实和原先想象反差极大，简直不敢相信。我叩问自己崇敬的雷鋐在九泉之下能安息吗？一阵山风吹来，四周青松摇曳生姿，仿佛在向我们诉说雷鋐闪光的人生履历。

雷鋐（1696——1760年），字贯一，号翠庭，学者称翠庭先生。宁化城关人。祖辈都是普通平民，父亲雷鸣高是县学生，笃信理学。他17岁补县学生，也对性理之学发生兴趣。肄业福州鳌峰书院，深受著名理学家、教师蔡世远的器重。雍正元年（1723年）中举，雍正十一年中进士，殿试第一。相朱轼认为雷鋐“践履笃实，才识明通”，推荐为庶吉士。乾隆元年（1736年），授翰林院编修，直上书房。主要工作是给皇子及皇孙们讲解经史。乾隆十五年出任浙江提督学政，后改任江苏学政。乾隆十八年，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调任浙江，仍留提督学政。

在雷鋐 64年短暂的人生中，特别值得后人敬仰的是“理、廉、孝”三个字，这三个方面集中表现了他高尚的品德。

“理”，是指雷鋐在理学研究上造诣颇深。作为清代理学名臣的雷鋐在学术思想上，他的老师是蔡世远，蔡世远的老师则是福建安溪人李光第。李光第曾当过宰相，是清初大理学家。这样，雷鋐就算是李光第的再传弟子。在文学上的老师是桐城派古文大家方苞。方苞推许雷鋐为“第一流人物”。雷鋐深受蔡世远、方苞等人的熏陶和影响。他极力推崇和继承程朱理学思想，并有所发展。强调“力行”、“躬行”，主张亲自实践。他曾说：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致力于修身养性，奖掖后进，致力于以天下为己任的实践。最为人称道的是知行合一，讲求道德实践。难怪古文家朱仕琇为他作的《行状》说：“公之学以躬行为主，其生平出处，张弛言默，按之无一不合于道者，至小事亦皆可法。为文章简要冲夷，有古作者风。”其次，雷鋐读书穷理，见解透彻。他所写文章能于简要平稳中表现深刻的主题，这些都受其理学思想的影响。一生著述颇丰，主要著作有《读书偶记》三卷，《闻见偶录》一卷，《校士偶存》一卷，《自耻录》一卷，《励志杂录》一卷，《经笥堂文集》三十五卷，《翠庭诗集》四卷。其中，《读书偶记》被收入《四库全书》。只是这些著作很难见到，我也未曾读过。

“廉”指雷鋐为官清廉。他一生仕途顺畅，但决不是一个贪官。他清正廉洁，敢于劝谏，举贤下士，体恤民情。乾隆十一年，下诏责备御史谏官等多是为沽名钓誉而提意见。雷鋐上书奏对：“做臣子的本分，当然不该计较名利。然而，就算有名利之心，台谏所得者名，政事所得者实，还是好事。而朝廷纳谏，只该论其意见的是非，不必怀疑臣子的动机。”又劝乾隆要信任忠良有才干的人，除去阿谀奉承之辈；不要从事无益的游幸，增加国家负担；不要沉溺于无益的玩乐而妨害政务。乾隆大悦后表示：“雷鋐此奏，朕嘉纳之。”另一件更感人的事是乾隆二十年（1755年）秋，浙江杭州、嘉兴一带受虫灾，发生严重饥荒，官府不敢上报。他写信给巡抚周人骥请议蠲赈。周人骥以时已隆冬，按例不得补报推脱。雷鋐于是直接上书皇帝，老百姓因此得以平安度过饥荒。雷鋐在江苏、浙江曾任学政六年，其间所举拔的都是知名人士，得到江浙人的称赞：“不动声色，可是弊绝风清，百年来所仅见。”由此看来，雷鋐不仅是难得的清官，而且是为民办实事的好官。

雷鋐不仅在学术上或是为官上令人敬佩，而且在做人方面也是我们的楷模，这主要集中在他对母亲的“孝”敬上。雷鋐是著名理学家，而理学家是最讲孝道的。他父亲早逝，从小家境不好，由寡母抚养，在读书期间还兼做生意。他少时就同情百姓，乐善好施，助人为乐。在宁化民间广为流传的《三救义妹》、《雷贯公与三王爷》、《高价绿酱油》等故事就可充分体现。特别是他当官后还念念不忘孝敬老母亲。1749年，他回宁化探望母亲，次年返京，任浙江学政，他把母亲迎养在身边。1756年，雷鋐上奏，说母亲已八十，乞恩归养。乾隆皇帝同意他从浙江侍母回乡。第二年春，乾隆下江南，特地召见雷鋐，询问他老母的情况，赏赐给他母亲一方“萱荣绥祉”的寿匾。1759年春，雷鋐的母亲去世。因为母丧操劳过度，出葬时受了风寒，雷鋐也一病不起。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十月二十五日，大孝子雷鋐病逝于宁化，时年64岁。

正当我遐思翩翩时，一只山鹰从松树尖呼啸而过，那凄厉的嗥叫声把我从历史的天空中拉回现实。缅怀雷鋐的感人业绩，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理、廉、孝”的优秀品德铭刻心间。我想，雷鋐不仅仅是宁化5600多雷氏子孙的骄傲，也不仅仅是宁化10000多畲族后裔的自豪，他应该是宁化全县人民值得骄傲和自豪的杰出历史名人。虽然眼前是残破不全、荒草萋萋的雷鋐墓地，给人几许凄清和遗憾。但我有理由相信政府、有志之士及雷氏的后裔们会引起高度重视，能同心协力尽快进行抢救性的保护和修复。不远的将来会有一座古朴大气、宏伟壮观的雷鋐墓展现在世人的面前，供人们祭祀悼念。我想，雷鋐可贵的精神和品德将永远滋润后人，激励宁化人民前进。 

（本文作者系宁化县文联主席）